〈何以要抗爭?〉

Updated: Jul 16, 2020

緣起


班上有位女同學阿K(假名),每逢課堂問問題時,她都積極回應,有時要同學出來在白板上寫下自己的看法時,一般情況都鴉雀無聲,你眼望我眼。但阿K都往往首先舉手,自願出來分享。印象中眼睛圓大、笑容甜美的阿K是一位聰明好學的乖學生。

今年9月開課時,這位同學沒有上課。通常第一週課堂總有不少同學因種種原因缺席,老師早見怪不怪。碰巧在選課安排上要給這位同學一些意見,所以在下一課的中段休息時約她面談。還未待我開口,她已搶先解釋上週缺課是因為去了機場「發夢」。從未想過此二字會出自斯文乖巧的K口中,心中頓時有點焦慮。自8月14日起,機場已取得法庭禁制令,任何人若再堵塞機場,都有被控藐視法庭的可能。K完全不像一般人印象中的「激進」示威者,什麼促使她成為抗爭者呢?我們年長的一代可能真的與年輕人脫了節。這個疑問促成了今次的訪問。



年輕人的不滿


「我們這一代大都是『黃』的,很少人不支持今次的『反送中運動』。」K對香港的未來感到迷惘。經濟方面,樓價高不可攀,她不知何年何月才有能力買樓。學校方面,國內來的同學都很勤奮努力,她在中小學時已見到國內來的同班同學十分發奮向學。K認為假若沒有他們,資源便不會分薄。「例如獎項,香港同學拿到兩個獎,他們便拿到四、五個。」社會方面,「內地來的專才資質都很強,很有競爭優勢,令香港人的機會減少。」

政治方面,K不想香港變成中國大陸那樣。「我的朋友也是97年出世的,他也說我們要燃燒生命,不要讓香港變成中國那樣極權專制」。


K出生於小康之家,父親是文職人員,是典型專注於生計的一般市民,上次區議會和立法會選舉,他都沒有投票。反而K和她的母親都有投票,都是投給泛民議員的。2014年雨傘運動時,K還是中學生,雖然她的男朋友也曾在佔領區坐過,但她基本上是不了解當時發生什麼事,對那個運動的印象模糊。但後期出現的梁天琦給她很好的印象,「很喜歡他,梁天琦說話很有道理,很突出,有領袖形象」。



參與示威


K首次上街集會是6月12日包圍立法會那次。6月9日100萬人上街遊行示威,反對「送中條例」,但特首林鄭月娥竟然當晚便宣布條例在6月12日立法會二讀辯論,完全漠視民意。6月11日深夜起,市民自發在金鐘及中環一帶集會及佔領街道。K也打電話問朋友,會否與她一起在12日早上,去政府總部及立法會附近支援。當天早上9時左右,他們便在龍和道附近與其他示威者一齊。與警察對峙時,K感到憤怒。「為什麼他們幫不正義的政府壓制市民?最初我們怒視警察時,他們還會避開我們的目光。」但以後的警察已變得濫權、濫捕、濫用武力,並稱呼示威者為「曱甴」。示威者也以「狗」或「垃圾」稱呼警察。K當日只在示威者後排傳遞物資,但她感受到大家的團結。


當日傳出,下午三時後警察會清場,K及其他示威者一度躲到統一中心裡。上午時候,立法會主席已宣布延遲會議,下午更宣布取消。K稍後便離開。她回到家裡看電視新聞,知道警察三時半左右開始清場,鎮壓場面非常暴力。家中嫲嫲還讚K回家得早,但她內心則感到歉疚。當父親看到電視畫面有「速龍」(特別戰術小隊)打一綠衣示威者時說:「打得好」,K忍不住回話:「幸好我早回來,否則被打的是我。」她父親聽後不再作聲。


6月16日「民陣」呼籲在維園集會遊行,再度抗議政府沒有正式撤回《逃犯送中條例》及6月12日警察使用過分武對付示威者。K的父親屬於「淺藍」的,所以沒有參與當日的和平示威。但K的母親是「黃」的,所以參加了該次集會。當日K的男朋友和另一男友人都有參加。是次遊行有200萬人之多,是香港有史以來,社會運動參與人數最多的一次。這次遊行之後,K有一段時間沒有再參與遊行示威。


8月5日全港大罷工那天,電視上直播警察在黃大仙和平集會現場追捕示威人士,並放催淚煙,K感到坐立不安。她小時曾在黃大仙住過一段時間,看到熟悉的地方有抗爭活動,內心鬱結。K打電話給男朋友和以前的一位男同學M,叫他們一起出去現場。M湊巧是住黃大仙的,他說有事可躲到他家裡。他們在黃大仙聚集後,K感覺舒暢很多,不再鬱悶,比在家中看電視安心很多。她認為這可能是一種「使命感」,覺得不公義便要站出來發聲。在出門前,K的媽媽囑咐她不要走得太前,要小心。而她亦只是在示威者後排傳遞物資。


這次在黃大仙的支援,是她人生中最驚恐難忘的一次。當防暴警察向示威者推進時,她與其他示威者在龍翔道往摩士公園泳池的方向走避,誰知突然被防暴警察包抄,「當時真係好驚,一邊走一邊喊,想走過對面馬路,但中間分隔行車線的石壆太高,跨不過去,幸好男朋友蹲下讓我踏著他的大腿,才勉強過了去,跑到上邨竹園那邊。」自此之後,她又有一段時間沒出來參與抗爭。


9月7日網民發起「和你飛3.0」堵塞機場的示威行動,香港警方宣布機場快線於當日早上9點起停駛九龍與青衣站。K就是當天缺課去了「發夢」。她說當天入不了機場,只去到東涌,但沒什麼事發生。


直到10月1日,她覺得事件仍未完結,官方及警方在這段期間發佈的新聞訊息,都十分無恥,罔顧事實。警暴被說成「不完美,但可接受」、「不滿意,可投訴」。她覺得10月1日這個大日子,需要出來「落佢臉」。「當日阿嫲在看十一國慶閱兵典禮時,我已全身黑衣,臉也蒙上黑布,再出去黃大仙我這熟悉的地方。」較早前,K已安裝了NOW TV 24小時新聞台,勸嫲嫲不要再看TVB,因它的新聞報導偏頗。


K出到黃大仙便見到防暴警,她與男朋友躲到荷李活廣場。當天「連登」被黑客攻擊,消息中斷,大家變得群龍無首。但手足們交談後,不久又聚集起來,「真的像水一樣,一時匯聚,一時流散。」大家討論應該向新蒲崗或龍翔道的方向進發,最後K參加了龍翔道方向的一組。經過鑽石山地鐵站時,見到有被打爛的地方。K當時拾起一塊石,本想作自衛用途,但男朋友斥喝不要這樣做,免被警察捉到時有罪證。「我最後把它扔了進鑽石山地鐵站,一剎那間,感覺很舒爽!」K認為是一種被強權壓迫已久,然後作出反抗的一種宣洩釋放。


到了黃大仙警察宿舍附近,看到一些電單車在燃燒,有人問街喉在哪裡,想救熄它。但亦有人說有冷氣房在旁,恐怕用水救會漏電。有示威者腳部被打瘀,差不多出血,有人給他生理鹽水沖洗,但他說留給更有需要的人。有示威者把國旗燻黑,亦有人把一兜曱甴倒入黃大仙地鐵站內。K說她慢慢習慣了與警察對峙的場面:「他們來便走,但一定要有足夠空間。」當日K父親打電話問她的情況:「都玩咗好耐啦,玩夠好返啦,否則爸爸發脾氣㗎喇!」K聽完後沒有理會,收線後繼續與示威者行動。K最後跑到安全地方,換了衣服才回家。之後,又停了一會沒再出來。


在10月16日晚上,「民陣」召集人岺子杰被襲擊受傷,倒臥血泊中,K的叔嬸在看電視說:「這場運動輸了便算好了,不要再有人因此而受傷。」但K不同意,即時反駁:「不能就此罷休,一驚就退,其他受過傷的人豈非很不值?很冤枉?」結果10月20日K又再出來遊行(雖然「民陣」當日在九龍尖沙嘴遊行的申請已不獲警方批准),這次還說服了叔嬸一齊參加。

當日K的父親也有參與尖沙嘴到高鐵西九站的遊行,他可能是見遊行路線短,而且也想去看看情況。但K的父親只行了一段便覺得頭痛,回家休息。吃晚飯時,K的父親說是示威者先堵路縱火,若沒警察阻止,不知會演變成何種地步。K與父親爭論,認為他看事物不全面,結果越講越大聲,K父親說:「嗰班嘢……」,K即回話:「我就係佢哋……」,父親憤怒想用汽水罐擲向K,但最終沒有,之後,反而是K用汽水罐擲向父親,並說他是「藍絲」扮「黃」……。K的母親和男友即時勸止雙方,母親說父親首先不對,不應意圖用罐擲向女兒。稍後冷靜下來,父親首先道歉,K也向父親道歉,事情便平息下來。



對「反送中運動」的看法


K認為這場運動的主因是民怨累積已久,雨傘運動雖被壓下,但當時提出的問題並沒有解決。K當時不太明白梁天琦說的東西,但現在開始明白多一點。所謂「光復香港」是指社會體系的改變。中國大陸對香港社會原有體制的破壞越來越明顯。「近幾年我住的屋邨處處都聽到普通話,政府很多資源都用在新移民或與中國融合的大白象工程上。大陸土豪在香港的消費消滅了很多本土小店,很多本地書店被逼搬到幾層樓以上開舖才能維持下去」。


至於目前的抗爭是一場「運動」還是「革命」的問題,K認為未流血前是運動,或只是示威活動,但7月21日黑幫在元朗無差別的毆打市民及10月1日警察以實彈射擊示威者後,它已變成一場「革命」。K認為它注定是一場流血的革命,也是一種意志的抗爭。她認為將來的社會運動,會以更加激進的方式演化,「事實上,從6月12日那天起,示威已開始激進,日後只會越演越烈。」


K認為今次運動與梁天琦上次所說的,也有所不同。「雨傘運動時講的是政治上的『真普選』,今次運動牽涉的卻不單只是政治方面,它還包括了經濟、社會及文化價值的各個領域。上次雨傘運動參與的主要是年輕人,但今次運動除了年輕人外,亦有成年人、老年人及各社會高中低階層的人。這次運動讓香港人團結起來。」她覺得這個運動可能要在明年立法會選舉過後,才會停下來,因為港人的民主要求一直未達到。但短期內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,也將可讓運動冷靜下來,K認為大部分勇武派也會「收貨」。「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是主流民意,運動能持續至今,是因為『和理非』及『勇武派』沒有割席,『和理非』的支持是關鍵,若『和理非』收貨,『勇武派』也會接受喇。」事實上,示威者是被動的,是政府不聆聽、不回應,運動才會激化到今天這個局面。



對將來的展望


「不樂觀,區議會也不一定全勝;對手有很多資源,將會有不少動作。」K認為香港將會面臨人才及外資流失,加速香港「再殖民化」。現時每天150個大陸人移民香港的名額,很多不是用在家庭團聚上。就以觀塘為例,它現時很多性工作者,都是大陸來的。K說香港電台的《鏗鏘集》及無線電視的《東張西望》都報導過。

K一方面希望立法會來一次洗牌,將建制派議員換走;但另一方面卻不抱太大期望。她覺得香港人善忘,過一陣子到2020年,現時的民氣會淡下來,「香港民眾是易散難聚的。」K也期望香港的政治組成將來會有改變,民眾可以一人一票,無篩選地選特首,大家共建民主社會。另外,警察也必須重組。K說以前對警察很正面,認為報警一定得救。再加上《寒戰》電影I及II都描寫警察正義,讓人覺得有安全感。甚至在雨傘運動清場時,K仍覺得因為示威的人阻街,少量武力清場還是可以接受的。但現時警察的形象,真是插到谷底,K認為應該仍有好警察的,但也應該已離開警隊了。現時的都是「有牌爛仔」。


K已開始計劃離開香港,她會首先送父母去泰國,例如北部清邁那些較清靜的地方。泰國是K較有能力負擔的地方,因為只要用較低的費用,便可獲長期簽證。她自己會留港賺錢,累積到足夠的金錢後,也會搬去泰國長居。但她不會放棄香港的護照,因為畢竟中國是強大的,在海外它的護照仍應可作最後保障。K進一步說:「有一次廣州來的同學在Instagram問我,中國真的這樣差嗎?我答他,我對中國並不負面,但我憎恨專制獨裁。無可置疑,中國現在經濟好,有錢,但它專制。現在有一百個孫中山也改變不了它,因為它的國民都滿足於現狀。」



對個人的影響


K認為這次運動加深了她對政治的認知,也加速了她的成長。她認識到政府花了很多錢在大白象工程上,看到警察的濫權,對泛民的議員認識得更多,因為他們很多都與示威者在前線同行。她認為現時自己的價值觀是包容、自由、正義。


運動之初,她說示威者是包容的,藍絲挑釁是打不還手,連儂牆貼紙被撕,也還只是事後再補貼。只是後來白色恐怖升級,示威者才不包容,因為他們的核心價值已被侵犯。


在6月12日首次出來示威時,K是因為憤怒;政府在6月9日百萬人示威遊行後,竟仍然傲慢的拒聽民意。「我們現時有句話叫做『生於亂世,有種責任』。我六一二出來,就是感到有責任要出來,我及很多在90年後或2000年後出生的人,對未來都有種恐懼,就是香港會變成大陸那樣。」


「我唸中史知道中共的發展,因顧忌國內同學的玻璃心,很多時有話也不敢直說。香港本應是言論自由、暢所欲言的地方,不應該這樣,香港已變成不是自己的地方」。

K的父母對她說,只要一旦被捕,你就會前途盡失。但K並不認同這種想法。她認為書讀多了,就知道人權自由的重要,若不出去抗爭,她會後悔一世。



後記


寫完這篇訪問之後,本應就此擱筆,讓訪問內容自我呈現給讀者,不想加入自己的看法體會,以免影響讀者對訪問內容的觀感。但計劃指引要求訪問者談一下自己的看法,為了配合其他訪問的格式,筆者就談一下自己對這個運動的看法。希望讀者勿將筆者的看法與受訪年輕人的經歷混為一談。年輕人才是今次訪問、今次運動及2047年後香港的主角。


小時候,父親會提醒我們是中國人。當時絕大部分香港人都家貧,中國也是一窮二白,但不論是支持國民黨或共產黨,或如我家政治忌諱的人,都不會對中國人的身分有任何疑問。儘管當時的中國(不論大陸或臺灣)經歷了不少苦難,被西方人(在香港是英國殖民者)看不起,大家仍以中國人的身分自豪,因為我們的文化源遠流長,努力、謙恭、節儉、孝順、友愛、安貧樂道、靠自己,都是我們認同的價值。當臺灣鐵人楊傳廣取得奧運獎牌、大陸成功試爆原子彈、莊則楝獲得世界冠軍時,我們都感到高興和驕傲。當中國大陸踏入2000年經濟起飛時,大家都對它有期盼,希望隨著經濟發展,人民生活改善,它會逐步走進現代文明,進一步實現自孫中山推翻清帝以來,國人追求除了民族、民生之外,還有民主的願景。


在江澤民、胡錦濤時期,中國大陸似乎真的走向現代文明社會,「沙士」期間,衛生部長問責下台,更是中共官埸破天荒的大事。但隨著習近平上台,一切變得倒退。這位獨裁者比俄國的普京更肆無忌憚,公然取消國家主席的任期,自我終身封皇,但全國竟鴉雀無聲,些微的異議都被迅速壓下。


看來中國與人權、法治、民主、自由、公義的普世價值已背道而馳,越走越遠。


2019年在香港因中港矛盾而爆發的「反送中運動」,就是辛亥革命、五四運動、共產革命、六四民運、雨傘運動的延續。目標就是要完成辛亥革命之後,仍未達到的使命。中國人追求民主之心不死,極權統治的封建殘餘,終歸要掃進歷史的墳墓裡。何以中國經濟崛起,反而令香港人對它的認同減少?原因是它現在變得財大氣粗,頤指氣使,不可一世;從以前的「朋友遍天下」,變到今天的「大爺給飯食」。一些中國大陸人在海外遇到不合意的事情,或碰到不愉快的經驗,不管對錯,便大呼「我是中國人」,唱國歌,很像人家殺了祖宗十八代那樣,這種自卑又自大的表現,真令人側目。他們的自以為是、佔小便宜、囂張及不文明舉動,雖然只是極少數人,但已足以令香港人不想以「中國人」自居。


還記得少不更事,早年曾對國內來的訪問學者說過一句氣話:「有什麼樣的人民,便有什麼樣的政府。」至今仍然後悔。隨著歲月及認知的增長,那句話應該改為:「有什麼樣的政府,便有什麼樣的人民。」人民要反抗極權獨裁、依賴武力的政府,十分困難。香港市民現在反抗強權遇到的困難,就是很好的例子。


自習近平上台後,中共變得越來越野蠻,特別是對劉曉波劉霞的不人道對待、壓迫新疆民眾、打壓維權律師、驅趕所謂「低端」人口、非法挾持香港出版社負責人及居港商人返大陸,還迫他們在電視上認罪……做中國人真的那麼自豪嗎?


當人權、自由、公義、法治及人的基本尊嚴被剝奪,光有物質滿足便可以了嗎?相信香港大部分人,特別是年輕人,都說不可以。大陸上的中國人呢?真的不知道,但估計至少目前而言,他們大部分是覺得沒問題的。我看這就是中港矛盾的最根本分歧。


在「反送中運動」期間不時聽到大陸官員說,港人的運動旨在「奪權」,聽起來有點滑稽荒謬的感覺。「權」是你的嗎?誰給北京「權力」管治香港人?稍有民主概念的人都知道,「主權在民」,不在政黨,更不在習近平本人身上。香港人有賦予過北京管治香港的權力嗎?香港人正正就是爭取「還權」、「還政」於民,有問題嗎?


當初1984年中英判香港前途時,香港人就沒有代表在裡面。港人在毫無選擇下被迫接受《基本法》,但至少裡面仍寫明「港人治港」及最終達至普選特首和立法會所有議員的「雙普選」。但習近平上台後,港人治港、高度自治、普選特首及立法議員、一國兩制的承諾,全都變成廢話。可笑的是,習近平還面不改容地,不只一次說確保一國兩制「不變形,不走樣」。「一國兩制」無疑是二十世紀人類社會其中一個最大的騙局。


香港人因中共破壞一國兩制的承諾,不再認可它對香港的管治,中共可以怎樣給國內民眾一個說法呢?唯一的方法,只有煽動還能在大陸受單向教育的民眾中有影響的民族主義,訛稱這場「反送中運動」是「香港獨立運動」。中共絕不敢向大陸民眾說出港人是在爭取自五四運動以來要求「德先生」到來的真相。假若日後大部分香港人支持香港獨立,它也是因為中共的獨裁高壓迫出來的。